照片中的性别问题:为何质疑视觉文化中的“潜规则”如此重要?

 2019-11-18 22:28:23   热度:4541  

记者

编者|朱舒洁

2013年,一个愤怒的公民称之为瑞典的伽弗勒市政厅。接电话的人是约翰·阿道夫森,市政厅的通讯主任。麦克风另一端的女人抱怨刚刚张贴的城市海报:“你没看到那些照片吗?你们市政厅的人在干什么?难道你不明白这些照片是在贬低年轻女孩吗?”

乍一看,引起抗议的那组照片是正常的——它们只是向gavle的市民展示了一个美好而无忧无虑的夏天。然而,女人注意到快乐外表下隐藏的一些信息:在照片中,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是主动的,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是被动的。男孩和男人总是在做一些事情——他们在工作、跑步、运动和征服自然。相反,女孩和女人静静地坐着,对着镜头摆姿势或者照顾孩子。其中一张照片可能最好地反映了两人之间的对比--一群男孩勇敢地跳进了加夫勒港的海里,而照片更远处,一群穿着比基尼的女孩正对着男孩微笑。

仔细看这些照片,我们会发现更多的问题:照片中只有两个60岁以上的老人,但事实上25%的瑞典人口超过60岁;照片中只有两个肤色较深的人,但是现在21%的瑞典人没有北欧血统。在照片中,我们找不到残疾人或同性伴侣。此外,照片中男性的数量几乎是女性的两倍。如果我们相信这组海报是叶夫勒市的真实写照,那么我们可以画一幅画,叶夫勒市主要由30岁左右的健康白人男性组成,还有一些被动的女孩、几个单身母亲和一只海鸥。

为了回应愤怒公民的关切,并系统地反思城市宣传材料中的陈规定型观念,Yevle委托被称为“性别摄影师”的thomas gunnarsson与一些自愿成为挑战陈规定型观念的模特的gavle公民制作了一组照片。在这组新照片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加富有和多样化的瑞典城市:一个休产假独自照顾孩子的父亲,一个摆出挑衅姿态的男老板,一个喜欢穿超人袜子和格子裙子的男孩,一个喜欢跳芭蕾舞和穿泡泡裙的双胞胎姐妹,一个喜欢踢足球和留短发的双胞胎姐妹,以及一个深情地接吻的同性伴侣...

2016年,贡纳斯森将委托的项目编辑出版成手册《改变世界的图像:平等交流指南》在书中,他解释并质疑视觉文化中“隐藏规则”的重要性如下:

“图像向我们展示了可能性。毕竟,你不可能成为你看不见的人。图像可以把人排除在外,只要它们从不显示特定的群体,或者只把他们描绘成偏离正常的不正常的人。图像可以强化狭隘的性别角色,这种角色束缚着我们所有人——女孩和男孩,男人和女人,以及那些不认同这些分类的人。”

在瑞典外汇委员会和瑞典驻上海总领事馆的支持下,以“改变世界的形象”为基础的“打破陈规的形象:瑞典大使馆的一封信”展览于9月25日在上海兴业太古汇开幕。在展览现场,贡纳斯森与界面文化(ID: Booksandfun)讨论了视觉文化如何强化性别偏见,以及我们能做些什么。

贡纳斯森承认,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图像中的性别问题,但被一次拍摄经历唤醒了。他曾接受委托拍摄一位女艺术家。在他要求艺术家在作品前摇摇头并下意识地提出这一要求后,这位主修性别研究的大学摄影师尴尬地意识到,面对女性——即使另一个人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他的焦点仍然是她的美丽,而不是她的才华。

然后,他逐渐发现摄影在很大程度上被性别角色所主导,并建立了性别期望。这些从未认真讨论过的“隐藏规则”也强化了性别的二元划分,同时再现了性别陈规定型观念:

“女性气质”和“男性气质”是社会纪律的结果。我们通过模仿父母、偶像和大众媒体的形象来学习性别规则。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着装、行为和思维模式都打上了性别的烙印。在这个过程中,图像也起着重要的作用。无处不在、无处不在的视觉文化默默地传递着“什么是正常的男性/女性”的信息,唤起了我们对理想的男性/女性的想象。

古纳松说:“作为一名性别摄影师,我有一种颠覆性别陈规的方法,那就是让受试者交换性别角色。”。“拿这张男老板的照片来说,他像个美女一样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金星的诞生是一个有趣的巧合,作为背景图片,他有一些裸体。”

在这组新照片中,上面提到的关于性别的陈词滥调被放在了相反的性别上:所以我们可以看到父亲坐在一边,双臂抱着孩子,看着母亲敬畏地展示保龄球技术。一个穆斯林女孩打着领带,穿着男式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墙上,眼睛斜向一边,露出阴险的微笑。穿着考究的男人抬头看着相机,热情地笑了笑。两个好朋友亲切地一起拍照。一个男孩坐在另一个男孩的腿上,一只手放在另一只肩膀上。

贡纳斯森认为,他拍摄这组照片与其说是为了提出打破性别陈规定型观念的解决方案,不如说是为了帮助人们更清楚地看到视觉文化中隐藏的性别规则:“这种方法非常有效,因为在这些照片中,男性看起来如此荒谬,以此方式羞辱自己,这反过来又说明了男性凝视的运作机制:女性应该是软弱和性感的,而在主流媒体、广告或时尚杂志中你不会看到男性做类似的动作。我认为性别陈规定型观念的最大问题是,当你在新闻报道中看到关于一个女人的照片时,你的焦点不是个人的职业或成就,而是她的外表。”

“男性凝视的另一种选择是把每个人都当成一个拥有自己生命和尊严的人。这并不难,只要表现出更多ta的个性就行了,”他说。

在全球范围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视觉文化在性别学科中的巨大作用,并试图通过引入新的元素来抵制男性话语的长期霸权。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一些知名品牌在广告电影中讨论了性别问题,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和讨论。

2016年,sk-ii发布了《她终于去了一个相亲角》,讨论生活在大城市的年轻单身女性面临的婚姻压力。这段视频有超过4600万次广播和超过800万次社交互动,是当年中国最受欢迎的商业广告之一。sk-ii全球CEO桑德普·塞思(Sandeep Seth)在接受Interface Fashion采访时表示,该广告不仅在中国引起了热烈的讨论,也在全球引起了巨大反响,这反映出婚姻压力实际上是全世界女性面临的一个普遍问题。

《恋爱中的女人》中与性别相关的广告赢得了广泛的赞誉,但与性别相关主题的男性相关广告却引起了许多观众(尤其是男性观众)的不满。今年年初,吉列发布了广告《男人能做到最好》(Men Can Do Their),其中列出了广告中一些错误的男性气质,如打架欺负、性骚扰女性下属、讲黄色笑话等。该品牌呼吁男性真正有男子气概——他们尊重女性的意愿,不与女性调情,防止校园打架和欺凌。然而,这个广告引起了大量男性观众的不满。这则广告在youtube评论区受到高度赞扬的评论几乎都反对吉列的产品提案。

品牌广告中对性别问题的讨论是社会进步的体现,还是取悦经济实力强大的女性消费者的“政治正确”举措?当男性似乎难以认识到性别陈规定型观念是一个问题时,我们如何鼓励男性参与对话?

作为大众传媒行业的一员,贡纳斯森对该品牌愿意讨论广告中的性别问题表示欢迎,但他也承认广告的最终目的是促销和盈利。当“性别平等”是一个时尚的概念时,品牌会遵循这个概念,但当这个概念不再流行时,品牌可能会转向销售其他概念——也就是说,现在也是我们区分企业价值观的时候了。然而,所有的图像——媒体、艺术和广告——都是图像世界的有机组成部分,向我们展示生活的可能性,并指导我们的思想和行动。“对于一个强调性别问题的大品牌广告来说,这是一种解脱。即使品牌从中获利,广告也能真正帮助人们。”

贡纳斯森(Gunnarsson)认为,性别问题的讨论不能局限于女性群体,但也与男性有关:“男性应该认识到抵制狭隘的男性角色是必要的——人们经常认为男性应该坚强,永远不应该暴露自己的弱点和弱点,但这种想法也给男性带来压力。在瑞典,70%的自杀者是男性,大多数无家可归者是男性,大多数吸毒和酗酒者是男性,大多数暴力罪犯和受害者是男性。贡纳斯森认为,人们应该正视并解决这些问题,而不是对提出这些问题的广告感到愤怒。甚至可能解决办法就在于此——我们可以通过图像向人们展示如何创造一个更好的社会。”

在瑞典,贡纳斯森举办讲座、发表博客文章和照片展览,以宣传大众媒体中的性别和身份陈规定型观念。他说,在大多数情况下,除了一些例外,他得到了积极和正面的反馈。他曾经在瑞典的一个小城市举办过一次讲座。观众中一名身着军装的男子一再反对他的观点。其他观众也参加了辩论。"然后他(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发现自己完全无能为力."

这是由于瑞典悠久的自由传统。古纳松告诉界面文化,瑞典最大的政党——社会民主党(Social Democratic Party)已经执政100多年,自由思想深深植根于人民心中。瑞典人普遍认为每个人都应该享有同样的机会和权利。“社会民主的概念由来已久。我们还有强有力的社会运动来促进社会变革,如妇女权利运动、工人运动和男女同性恋、双性恋和变性者权利运动。瑞典人不仅希望每个人都享受自由,而且意识到每个人都应该享受同样的条件才能获得自由。"

根据世界经济论坛的《2018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瑞典的性别差距仅次于冰岛和挪威。贡纳斯森认为,缩小性别差距的一个关键因素在于,瑞典人,包括男性,几乎享有世界上最好的育儿假。在瑞典,育儿假持续480天,在此期间,人们基本上可以拿到80%的工资。根据瑞典政府的规定,父母中的一方必须独自享受三个月的育儿假,也就是说,政府鼓励父亲和母亲共同承担育儿责任。尽管目前只有28%的男性选择休三个月的育儿假,但这仍然在促进性别平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瑞典的女性劳动参与率在欧洲排名第三。

尽管如此,贡纳斯森指出,近年来世界各地极右势力的崛起也影响了瑞典,讨论性别问题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这进一步使他相信了视觉的力量。“代表权”对于反对偏见和陈规定型观念至关重要。因为人们看到和听到的越多,就越难将一个群体归因于刻板印象。"

(“打破陈规的影像:来自瑞典伽弗勒的一封信”将在上海兴业太古汇三楼走廊展出至10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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